风仁喵狼

盾冬 邪瓶

【铁三角】《2035》

  

 刚六月,天气就热起来,脚盆都用来冰镇西瓜,我们天天坐在背阴的房间里,脸盆大的蒲扇扇得“哗哗”作响。

  虽然我们几个都没交社保,但偶尔还是会算算自己距离退休还有多久。

  胖子说他那个岁数的人,不会赶上延迟退休,到60就能退,到时候好胳膊好腿,天天去广场跳鬼舞步,潮得很。

  我说你算了吧,等你开始跳广场舞,鬼舞步早就是老年标配,还不如跳北京平四呢。

  胖子嘿嘿道:“鬼舞步也好,北京平四也好,反正我60就能退休,随便跳什么,倒是天真你那年纪,到时候延迟到68才退,还能动么?”

  我懒得在体力上和他讨论,轻描淡写道:“按我年纪,63就能退,那些90后才是68退休。”

  胖子听完,啪塔啪塔扇蒲扇,冲小哥到:“小哥,天真说你这90后呢。话说小哥你到底9几?赶上百岁,我们又去用屎钓鱼做全鱼宴。”

  我听得恶心:“屎是做错了什么?你要用它钓鱼,鱼吃了屎你还要吃它?你不如考虑直接吃算了。”

  胖子正要接话,就看小哥扇着蒲扇站起来,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。

  一丝风都没有。

  胖子转了话头:“诶,小哥,你是不怕蚊子,但天真白白嫩嫩蚊子食堂,你这一开窗户,他会失血过多死掉的。”

  我使劲扇了几下,打断道:“昨天,你十一个,我十个,你更招蚊子。”

  胖子凑过来,用扇子指着我腿道:“你有三大包是连着的,拆开了比我还多一个。小哥,算了,为了天真你还是忍忍吧。”

  闷油瓶站在那里,往外看了看,没关窗户,扭身走出去。

  胖子又扇了几下扇子,自己起身去关窗户,结果探头一看,停了动作,转身也走了出去。

  奇了怪了,外面是尸变么?俩人都出去了。

  不过我没起身,觉得困,又睡了过去。

  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觉得在躺椅上睡得腰疼,准备挪步到床上,结果发现自己脚已经麻木了。

  闷油瓶和胖子还没回来,估计还在外头乘凉。

  我是真怕蚊子,所以也没出去找他们,等脚不麻了,自己摸索着往床上蹭,看样子阴凉的地方吸了湿气,浑身很重,只挪了两步,就往地上扑跌下去。

  然后,突然有人拦腰接住了我,然后把我扶回床上。

  “小哥你俩干嘛呢,是不是村长又请胖子吃饭?我给你说,胖子他……”

  “吴邪。”小哥突然打断我。

  难得小哥抢话,我抬头看他:“怎么?别告诉我胖子今晚不回来了?”

  闷油瓶没说话,静静地望着我,我一下子懂了。

  “胖子当妇女主任了,是吧。”我想坐直,却发现身体还很软,看来刚才那一觉姿势不对。

  “吴邪。”小哥又喊了我一声。

  我懒得猜了:“小哥你想说什么?今天你俩跑出去那么久,干嘛去了?不会真用屎钓鱼去了吧。”

  闷油瓶没说话,终于扭开了头,我突然顿悟:“卧槽,不会吧,小哥你不会马上满一百,然后真用屎钓鱼去了吧!胖子呢?他在烧鱼?”

  我努力一用力,终于站了起来,却发现自己身体有点打不直。

  但是我懒得管这个了,要出去看看今晚是不是吃屎钓的鱼。

  闷油瓶按住我的肩头,几乎是把我压回床上,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还封了塑,我看了一眼就笑了:“怎么还封塑了?”

  上周,我和胖子喝酒,喝醉了聊起年轻的时候,他说他年轻的时候,喜欢去跳丰收舞,被农民发现了,就拿出战天斗地的气势和对方吵,顺便还能顺走只鸡,我说我们那时候,文明,从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,我们流行做时间胶囊,给未来的自己写信。

  结果喝得大醉的时候,胖子去隔壁偷了只鸡,而我则给2035年的自己写了封信。

  我拿过信来看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如果能活到2035年,那就像2005年那样活着。”

  啊,我想起来了,前段时间才知道自己已经活不长了。因为是二叔给的话,所以应该八九不离十。

  活不长其实没什么,生死有命富贵在天。就是体能下降得厉害,所以最近都不怎么出门。

  “小哥,这东西你收着,等2035年的时候,再给我。”我笑嘻嘻地把纸折了递回给闷油瓶,“封塑想得很周到。”

  闷油瓶沉默了一阵,终于道:“胖子去弄的。”

  我心说这不废话么?要让你弄,估计给我活字印刷然后存张家楼里藏着呢。

  “胖子呢?”平日胖子要听这动静,早就进来了,我看八成真去村长那里了。

  闷油瓶突然握住我的手,然后把我的手举到我眼前。

  我看了一眼,有点吃惊,但随即平静下来:“是开始发作了吧,手老得这么快,估计人也差不多。今晚就不照镜子了,明天洗练时候自然知道。”

  看闷油瓶的样子,知道他肯定有想法,于是道:“小哥你也别替我担心,二叔那边肯定在想办法,吴家就我一根独苗,他不敢让老吴家断后。”

  闷油瓶点了点头,坐到我旁边。

  我想了想道:“那天我和胖子喝醉了,他偷了鸡,我写了信,你干嘛了?当时你好像也说你十几岁时候做的事,但我有点忘记了。”

  闷油瓶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,又在我身边坐了会,转身出了门。

  估计叫胖子去了。

  我躺在床上,琢磨着自己剩下不多的日子该干什么好。

  不过想来想去,似乎和纸条上写的一样:“如果活着,就像2005年那样活着。”

  铁三角,一直在一起,有斗下斗,没斗吃屎,哦不,吃鱼,至于将来,懒得想了。

  迷迷糊糊中,我又要睡过去,耳边却越来越嘈杂。

  那天我们三人喝酒的场景,在眼前一幕幕播放,我看到胖子去偷鸡,我看到自己眼前的白纸,和歪歪扭扭的字迹,后来胖子抱回了鸡,我写好了字,在醉翻过去之前,听到闷油瓶的声音“你不死,我不走。”

  我好像知道了什么,人骤然醒来。

  闷油瓶走进来,端着水盆,弯下腰,替我脱去鞋袜。

  我看到自己的脚背,不久前的伤口已经不见踪影。

  我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小哥,你是准备瞒到什么时候,我这是……又活过来了吧。”

  闷油瓶沉默着替我脚背淋上水,沉声道:“现在是你纸条上那个年份。”

  我突然松了一口气,再是不怕死,活着也比死了好。

  十七年了,突然就过去十七年了。

  我示意自己要站起来,闷油瓶犹豫了下,扶着我走到窗边,然后掀开了遮光窗帘。

  外面并不是熟悉的景色,不远处是成片的小楼,我们的小屋孤零零地在这里,旁边已经被规整成了水泥路。

  不远处,有个胖胖的身影正往这边来,远远就听见胖子的声音:“天真,你还舍得醒啊,胖爷我刚去钓鱼,你就醒了,偏心是吧,天真你……真还舍得醒啊……”

  我本以为自己早就看淡生死,可在醒来看不到胖子的一刹那,也担心过。

  不过现在,我觉得自己有点蠢,胖子怎么可能比我先走了,估计小哥都活不过他。

  

  27岁如何?57岁又如何?胖子还能钓鱼,小哥也没失忆,那再过几个月,就可以泡脚了。

  但为什么,远远的风中,我真的闻到一股屎味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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