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仁喵狼

盾冬 邪瓶

至死不渝的爱

  我妈有个同事,姓夏,是个很漂亮的阿姨。

  就因为她,我每次写漂亮少妇,都喜欢用这个姓。

  在她二十五岁的时候,因工作需要,带过一个学徒工,十七八岁的模样。

  那一年她结婚了,第二年生了孩子,然后在她儿子十岁的时候,丈夫嫖娼被抓,她成了全单位的笑话。

  当时她情绪很糟糕,和老公分居,准备离婚,然后那个学徒工出现了,告诉她,他已经喜欢了她十多年。

  那个学徒工很帅,还是单位各项活动的主持人,但进单位这么久,既没结婚也没恋爱。到这个时候,大家才知道原来是他心里有个人。

  最后为了儿子,夏阿姨没有离婚,又和老公好好呆在一起了。

  没想到不到三年,她老公出轨被对方男人当街暴打,她再次成了全单位人的笑话,这次连她初中的儿子都劝她离婚。

  而那个男的,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,一直保护着她,陪着她。

  周围的人都觉得她应该离婚,和这个学徒工在一起。

  可是她还是选择了原谅丈夫,保存婚姻,再次辜负了那个已经三十出头等了她十多年的学徒工。

  这件事看上去应该结束了,而那个彻底死心的学徒工,也开始接受别人介绍相亲了。

  就在一起都归于平静的时候,那个学徒工在三十五岁生日那天投江自杀。

  又隔了几年,她老公有姘头已经成了常态,她现在也不怎么伤心了,该吃吃该睡睡。当年那个漂亮阿姨不见了,多了一个神态中带着不屑的八婆。

  她时常向人炫耀,那学徒临死前给她邮寄了遗书,里面写满了对她的爱。

  “他是因为得不到我才自杀的。”每次有人调侃她老公的事,她就会这样转换话题,“我又有老公,又有其他男人爱。”

  到现在,她老公发展挺好,两口子把儿子送出了国,幸幸福福地生活着。

  每次看到她,我就会想起那个年轻的“叔叔”,那个在她最伤心难过时候陪伴她,不求回报的男人。

  安慰自己说,他也曾经得到过他想要的幸福。


精神疾病

    每次有小姑娘对我说她精神状态不对,让我开导,我都只能说:“如果有病尽早去治疗,如果没病就不要自我暗示了,精神疾病无法开导,普通人瞎开导更容易出问题。”

    小学班上疯了三个,初中班上疯了一个,大学班上疯了一个,工作后同事疯了一个,外加直系亲属一个。我也不知道身边为什么比例这么高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家里直接送医院确诊的病人,好些在四医院住了很多年,这几个人几乎囊括各种常见的精神疾病,按照以前的说法,统称“疯”掉了。

    亲眼看到疯掉的人太多,其实对某些群体会本能害怕,也能识别谁容易出问题。

    有人喜欢表现癫狂显得自己情感丰沛,有些人是真的癫狂情感丰沛。前者我敬而远之,后者我会尽量说服她早治疗。无论是戏精还是病人,相处着都累,只是前者还特别烦而已。

    最近又有一个曾经熟识,感觉她精神有问题的熟人被她家人强制送院治疗,看着她滑下去又拉不住的感觉,真是糟糕透了。

    并不是自己痛哭流涕才是感情丰沛,也不是行为怪异才显得自己像个天才。如果精神开始出现异常波动,千万不要放纵自己,并沉溺在“我与众不同”的自我陶醉中。

    你没什么不同!除了有病了呀!快去医院!

    说实话,这么多年,我觉得自己认识,而且写文写得最好的几个太太(比如猫尾巴花,她马甲太多了,任何圈任何文都是千本以上的太太,包括冷圈)还有好几个特别厉害名字换来换去的太太,生活中都很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,也从不展现自己的癫狂显得与众不同。

    她们都很擅长平衡自己的工作和爱好,三十出头了,社会身份和个人定位已经有了基础,哪怕要滑落,也不会太惊人。

    这并不影响她们都是厉害的太太!

    所以发现自己开始癫狂和压抑,不是创作力要爆发,是要病了呀,及早治疗,不要拖延。

   世间当然有行为怪异精神有疾病的天才,但大多数只是病人。

幸运的爱情

  几个月前回老家处理一些事,在小区里看到一个面容清癯的老头子坐在那里发呆。

  我觉得有些眼熟,但一时没想起,也就晃过去了。

  前两天我又回老家,又看到那个面容清癯的老头子。

  因为闲,我就多站了一会,在那里回忆他是谁。

  我妈在旁边低声道:“别想了,他是那个叔叔。”

  恍然大悟,怪不得那么眼熟。不过立即有不详的预感:“那奶奶不会去世了吧。”

  我妈一边走一边低声道:“过年没了的。”

  我“哦”了一声,算算岁数也差不多了,可是我以前没想过,留下叔叔一个人怎么办。

  

  叔叔和奶奶是一对夫妻,在我七八岁的时候,就看过叔叔推着奶奶出门晒太阳。

  说是叔叔,其实当时也四十出头了,而那奶奶,则满头银发,按照当年我的判断,他俩是母子。

  因为同小区,所以时常看到,处于礼貌,我会冲他俩喊“叔叔好,奶奶好”,叔叔很少有回应,但那奶奶一直冲我点头示意。

  到我十岁的时候,依然这样称呼他们。

  有一天我妈严肃地对我说:“以后,或者叫叔叔阿姨,或者叫爷爷奶奶,不准一个喊叔叔一个喊奶奶。”

  我迷惑不解。

  我妈解释道:“他俩是夫妻,你这么喊,乱了辈分。”

  我惊讶道:“怎么可能,奶奶看着老很多啊。”

  我妈犹豫片刻,然后道:“夫妻并不一定男女同龄,女的大一些也正常。”

  正常?我觉得不正常!差异太大了吧。

  但有我妈压制着,我也只能老老实实喊叔叔阿姨,那“阿姨”还是冲我点头示意,而那叔叔脸上也有了笑容。

  我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,看着他推着她走在小区里,也不觉得别扭了。

  等我十三四的时候,开始思考爱情和人生,望着这一对夫妻,我产生了一种莫名羡慕又感觉违和的矛盾感。

  我不再和他们打招呼,每次远远绕开,又回头观察。

  那叔叔时不时弯下腰和阿姨聊天,而那阿姨也抬着头和他说话。

  每次看到这个画面,我都有点轻微的羡慕。

  我从我妈那里了解到,阿姨是特别厉害的工程师,而那叔叔是她带的一个学徒,他俩相差十六岁。

  当年叔叔追求阿姨的事,在单位闹得人尽皆知,二十二岁的叔叔,执意要娶三十八岁的阿姨,遭到所有人反对。

  包括阿姨。

  之后又过了很多年,叔叔年纪大了,阿姨年纪也大了。在一次很重要的安全检测中,阿姨被别人误操作的蒸汽“煮”坏了腿,叔叔日夜在单位医院照顾,之后阿姨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。

  这些都是我妈听来的事,或多或少有了别人的演绎。

  但不管怎么说,在我每次回老家的时候,都能看到叔叔推着阿姨在小区里晒太阳,散步。

  叔叔时常弯着腰和阿姨聊天,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温和的表情。

  这些年,偶尔会想起他俩,不过除了这个故事,其余的都模糊了。

  我无法把那个笑容温和,衣着干净的“叔叔”和这个面容清癯目光呆滞的老人联系到一起。

  等和我妈走出一段路后,她才恢复了正常的音量:“他俩没孩子,老婆走了以后,每天都在那里发呆。”

  我听得心中一紧:“他就这么一个人,好可怜。”

  我妈沉默片刻,然后道:“换个角度而言,能和喜欢的人相伴一生,送她离开,也不错了吧。”

  我苦笑:“生活又不是小说,毕竟还有生老病死。”

  我妈盯着我,相当鄙视:“你根本不懂他有多幸运,你看看周围的人,有几个能遇到愿意等一辈子的人?你以为他一高级工程师不懂自己老婆一定先离开?他图的东西啊,你这种人,很难理解。”

  我撇嘴,太小概率的幸运,我的确很难理解。

  但是好羡慕啊……


疯狂想看琦杰

几年前第一次看《一拳超人》的时候,因为杰诺斯讲述自己的身世太过罗里吧嗦,我只瞄到一个“十五岁”,却没注意到是“四年前”,于是一直默认他十五岁。

十五岁,嗯,嗯,没在我的年龄癖好内,而且在犯罪边缘试探。所以一直没有太认真吃崎杰。

前两天突然看到某位太太说杰诺斯十九岁,我一懵,赶紧着去翻看漫画,然后发现自己当年是瞎了。


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,十九岁啊,好可爱的年纪,身体已经是个“大人”,但社会性不足导致其实还是个孩子。

算年纪就是大一,刚刚从父母的庇护下进入“自由世界”(假设是个普通人),却又马上来到了“老师”身边。就像自以为长大的小鸟,不过从一个鸟窝来到另一个鸟窝。


我死了,光是想想这个设定,我就已经死了。

现在唯一妨碍我搞琦杰的地方是,老师看上去很好呀,不会随便开口吃小孩子的呀。

所以,只能靠杰诺斯自己努力了!

2018关于盗墓笔记的心得

从本质来讲,吴邪,张起灵,王胖子三人,都在当其余两人的爸爸。

无话可说

当年学车,认识了A,因为双方手机号都没换过,后来又加了微信,总之就是这样很多年了。

我知道她是全职太太,她也知道我是职业女性,平时基本不聊天,点赞之交。

前天晚上,她突然来问我,有没有认识的律师,她要打离婚官司,我想着一般全职太太说要离婚,潜台词都是“我不想离,快来安慰我”,于是准备无论她说“家暴,出轨,piaochang,小三”,只要她态度里透出“不想离”,我就安慰她,抚平她,皆大欢喜。

结果她说的内容,远远超出我的三观,整个人大脑宕机。

她说,她结婚不久家里就有二奶三奶了,二奶还和她一个屋檐下住,生完孩子后跑了,她把那孩子当自己孩子养大。

后来老公事业做大,外面有了四奶五奶六奶等,但是因为她孩子数量最多,老公又说她贤惠容得人,给她的生活费可是最高的。

听到这里,我已经懵逼了,完全想象不出来,在男女的事上还有什么可以让她离婚,就听她话锋一转。

最近她老公总是打她,她觉得是个男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,也没计较。

此时我完全成了应声虫,无论她说什么,都只会说“对对对”。我不是想要附和她,而是她的内容太超纲,我死机了。

然后她说,老公现在事业做大,圈子里不流行带情人,流行带高学历高职位的正房,所以要求她离婚,要把四奶扶正,让她当七奶,今后还是给生活费的。只是她担心生活费下降,所以想打官司不离。


我自己到底说了什么,我已经不记得了,关掉聊天窗口后,懵了半天,然后写了这篇东西。


主奴

内容随缘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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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大三做过一段时间日租房。

  有次去收房,看到桌子上有血,想起来租房的是一个挺好的学姐,于是担心地打电话过去。

  她电话里不停道歉,不多时,就来到我们园区,要补钱给我。

  我说没什么,就是担心你受伤,打电话问问。

  她有点不好意思,说她没受伤,还说想麻烦我保密。

  我说这种事肯定不会外传。只是有点奇怪,桌子平面上,为什么会有血。

  就这么一来二去,我们就熟络起来,她每次租房都找我,只是再也没见过血。

  认识一段时间后,为抄近路我穿小树林回学校,看到她正站在那里,面前还有一个男的,我正要和她打招呼,那个男的就跪下了,紧接着,她扇了他几耳光。

  我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转身离开,可脑子里却莫名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本书。

  《虐恋亚文化》,作者,李银河。

  

  这件事过去了一段时间,她又来找我租房,我说我已经没做这个了。

  她略遗憾,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,很突兀地问了句:“你和你男朋友,是不是那种关系。”

  电话那边她咳嗽了一声。

  明明我什么都没有点名,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说,可这事就心照不宣地认下来了。

  之后,我们成了朋友,互相交换了真实姓名。看得出,她对这种关系,既想隐瞒,又想公开,就像班上暗藏的小情侣,在校园活动时候的心态。

  我说这种事你情我愿就好,你想秀幸福,我可以当观众。

  刘刘说好啊,然后马上给对方打了一个电话。

  十分钟后,有个男孩子急匆匆从本科部方向赶过来,算算我们学校的面积,他几乎是接到电话后就狂奔而来的。

  刘刘是研究生部的,但男孩子还穿着大一才有人愿意穿的校服,白皮肤,大眼睛,头发软软的,看清来清爽利落。

  我们此时身处教学楼的顶楼拐角,没有其他人。

  他看着刘刘,对方微微一点头,他立即跪了下去,毫不迟疑。

  我心中暗暗吃惊,可没有表露出来,鬼使神差说了句:“你的狗儿真乖。”

  刘刘望着我,表情从惊讶到欢喜,最后甚至有些狂喜:“是啊,他特别乖,我都养了两年了,以后还要养下去。”

  那狗乖巧地望着他的主人,对我视而不见,听到主人说要一直养他,眼睛亮亮的,可爱至极。

  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,会这样望着他的爱人,全身心地投入,不掺杂一丝杂念。

  可我终究是个普通人,对这种关系,也仅仅停留在“他们在相爱,以特殊的方式”这个层面,从没意识到,这是一段极其不平等的关系。

  在她眼中,他只是玩物和狗,甚至不会为其投入太多感情;

  可在他眼中,她是主人和偶像,一个人从十八岁到死的感情,都维系在了她的身上。

  之后因为考研和找工作,很长时间没有和刘刘见面。

  再见面的时候,我已经大四临近毕业,而刘刘也研三考公成功了。

  她找我出来吃饭,没带着她的狗子。

  我没敢问对方哪里去了,因为她看着很憔悴。

  吃到最后,她对我说:

  “最好走的路,终究是人人都去走的那条路。”

  我点点头,似懂非懂,但我知道,她们的关系应该结束了。

  

  四年后的某一天,有个陌生的外地电话找我。

  接起来头三句,我都没搞明白是谁,直到对方说:“我是XX的狗,您见过我的。”

  我尴尬地咳嗽一声:“什么事?”

  他很焦急地问我:“您有她的联系方式么?”

  我说:“有啊,怎么了?”

  说完我才想起,他们应该已经分手很久了。

  对方声音更加焦急:“她离婚了,心情很不好,听说她,听说她,又在找狗,我想麻烦你帮我问问,那个,我,还可以,回去么?”

  他每次断句,声音就轻了一分,到最后,已经声若蚊蝇。

  我愣了楞:“你们什么时候分开的?”

  他沉默片刻:“毕业后,主人走了,没告诉我她去了哪里。”

  我尴尬地咳嗽一声,被一句“主人”给噎住。

  算算时间,他们分开已经四年多。

  而我和刘刘的联系,仅仅是点Q之交,逢年过节问候,连同城聚会都没有过。  

  我迅速打开电脑,敲字问刘刘:“你狗子找我这里来了,你要见他么?”

  对方竟然迅速回话:“不见。”

  于是我告诉他:“他不想见你。”

  然后草草结束了谈话。

  

  之后,刘刘没有问过我对方要干什么,我想,她是明白的。

  去年秋天,距离那通电话,又过去了很多年,我突然接到请帖,刘刘再婚了。

  我第一次听说二婚也要请客,可既然婚帖已经送到手上也不好拒绝。

  但等我如约来到的时候,我理解了她为什么我要请我。

  她身边跪着的新郎,就是当年的狗子,而旁边不多的几个客人,想必也是她这些年来结交的“圈内人”。

  婚礼不方便细述,总之,我在新郎的眼里,看到了当年,他眼中的那种光。

  时间过去了很多年,可是那种光,一点都没有变。

  我不知道这是爱,还是所谓特殊的羁绊,总之,它从没有变过。

  婚后,还和他们两口子聚过两次,狗子一直跪着,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听着主人说话,眼睛里闪着少年人痴恋时候,才有的光。

  

  之后,零零散散从刘刘口中听来。

  她毕业后,正常恋爱结婚,然后因为长期异地,最后离婚。

  她即使到了那个时候,也没考虑过和自己的狗在一起,还是准备坚持“常规的婚姻”。

  但从那天起,每隔一个月,狗子就会发一封邮件给她,问她还需不需要他,然后留下一个电话号码。一个月只发一封,连电话都没有,谦卑得让我们这种外人听了都心疼。

  这样几年后,她突然想通了,所谓正常的路,并不适合每个人去走,结婚证对她而言只是一张纸,而对狗子而言,是一根最结实的项圈,让他能找到安全感和归属感。

  所以去年国庆领证结婚。

  在被主人丢弃漫长的等待期里,这狗子没有恋爱,而是去国外读书,回国后本想找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搞科研,结果听说主人离婚了,于是开始了自己微弱的努力。

  狗子身高180左右,相貌中上,算上不错的家境,应该算是不多得的结婚对象。

  高三时候补课,认识了大三的刘刘,两人关系从狗子大一开始。

  因为他们是去年国庆结婚,所以今年写一篇,做个纪念。

  故事化了一些,日常更平淡,更黄暴。


疯女人

  第一次见到那女人,我九岁。

  她坐在面摊边,穿了一件青色斜口的布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两个黑色的架子束缚住耳边的碎发,后脑勺上有个发髻,模样还挺好看,比我妈看着年轻,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。

  旁边有一个背篼,里面坐了个两三岁的小孩,脖颈没有力气,蔫哒哒的,垂头歪在那里。  

  “……他乱搞,天天出去乱搞,回来还揣了那女人的鞋子,我喊他不要出切,他就打我打娃儿,你看他我打成什么样子了。”

  我探头看她脸,可她脸上看不出伤。

  大概注意到我的目光,女人立即来了劲,撩开袖子,露出满是淤青的胳膊伸到我面前:“看嘛,都是他打的。”

  我妈伸手拦开她,替她结了面钱,带我匆匆离开了。

  从那天后,几乎每次去吃面,都能看她坐在那里,衣服还是那一身,可头发已经蓬乱:“……他乱搞,天天出去乱搞,回来还揣了那女人的鞋子,我喊他不要出切,他就打我打娃儿,你看他我打成什么样子了……”

  说罢,也不管有没人看,径直撩开袖子,露出淤青已经逐渐消失的胳膊,向众人展示。

  大家叹气,替她结面钱,有人低声私语,说要不要让公安把她送回去,我妈冲我叹息:“孩子死了,她疯了。”

  我这才注意到,她背篓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,只剩下一堆破布和一个洋娃娃。

  那天之后一段时间,我都没去吃面,再去的时候,她不见了。

  

  大概半年后,我在厂食堂附近,看到有个人坐在门边。

  定睛一看,竟然是她,衣服还是那身,但是已经脏了,头发乱蓬蓬的,早就看不出那个发髻。

  她在自言自语,我也不敢走近,可风中还是传来了那些念叨:“……他乱搞,天天出去乱搞,回来还揣了那女人的鞋子,我喊他不要出切,他就打我打娃儿,你看他我打成什么样子了……”

  说罢,她从身后摸出一个洋娃娃,用破布缠裹了又解开,一边解一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,末了,抱在怀里,人望着天空,有些痴了。

  现在,厂里人都知道这个女疯子在食堂附近出没,据说她是附近乡下的年轻媳妇,男人在外面乱搞,不要她和孩子了,婆家没人要,娘家回不去,带着孩子在外面流浪,孩子的病死了,她也就疯了。

  我当时四年级,和同学听了,觉得她可怜,时不时会送点吃的过去。

  这事不止我们一个班在做,大家都对她挺好,厂里甚至给她找了个旧库房住,定期派人去看看,不要病死饿死。

  可这女人有一天,突然就不见了。

  据说是男方家里来人,把她节奏了。

  也有人说,是来了个人贩子,把她拐走了。

  

  

  很多年,我都没见过她,也慢慢遗忘。

  大二的暑假,我独自在厂外散步,看到有人四仰八叉睡在地上。

  我看不出男女,本能绕行,等我快要走过的时候,我突然听见她在说话:“……他乱搞,天天出去乱搞,回来还揣了那女人的鞋子,我喊他不要出切,他就打我打娃儿,你看他我打成什么样子了……”

  我猛然回头,就看到那张熟悉的脸,已经老得不成样子。

  她的衣服胸口和裤裆的位置,被人用手撕开几个洞,任凭谁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。

  她躺在那里拉尿,拉完继续念叨。

  我看了不忍心,打了110,看着警察来把她带走。

  这么多年过去,我再也没见过她,希望她已经得到解脱。

  

【铁三角】《2035》

  

 刚六月,天气就热起来,脚盆都用来冰镇西瓜,我们天天坐在背阴的房间里,脸盆大的蒲扇扇得“哗哗”作响。

  虽然我们几个都没交社保,但偶尔还是会算算自己距离退休还有多久。

  胖子说他那个岁数的人,不会赶上延迟退休,到60就能退,到时候好胳膊好腿,天天去广场跳鬼舞步,潮得很。

  我说你算了吧,等你开始跳广场舞,鬼舞步早就是老年标配,还不如跳北京平四呢。

  胖子嘿嘿道:“鬼舞步也好,北京平四也好,反正我60就能退休,随便跳什么,倒是天真你那年纪,到时候延迟到68才退,还能动么?”

  我懒得在体力上和他讨论,轻描淡写道:“按我年纪,63就能退,那些90后才是68退休。”

  胖子听完,啪塔啪塔扇蒲扇,冲小哥到:“小哥,天真说你这90后呢。话说小哥你到底9几?赶上百岁,我们又去用屎钓鱼做全鱼宴。”

  我听得恶心:“屎是做错了什么?你要用它钓鱼,鱼吃了屎你还要吃它?你不如考虑直接吃算了。”

  胖子正要接话,就看小哥扇着蒲扇站起来,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。

  一丝风都没有。

  胖子转了话头:“诶,小哥,你是不怕蚊子,但天真白白嫩嫩蚊子食堂,你这一开窗户,他会失血过多死掉的。”

  我使劲扇了几下,打断道:“昨天,你十一个,我十个,你更招蚊子。”

  胖子凑过来,用扇子指着我腿道:“你有三大包是连着的,拆开了比我还多一个。小哥,算了,为了天真你还是忍忍吧。”

  闷油瓶站在那里,往外看了看,没关窗户,扭身走出去。

  胖子又扇了几下扇子,自己起身去关窗户,结果探头一看,停了动作,转身也走了出去。

  奇了怪了,外面是尸变么?俩人都出去了。

  不过我没起身,觉得困,又睡了过去。

  等我睁开眼睛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觉得在躺椅上睡得腰疼,准备挪步到床上,结果发现自己脚已经麻木了。

  闷油瓶和胖子还没回来,估计还在外头乘凉。

  我是真怕蚊子,所以也没出去找他们,等脚不麻了,自己摸索着往床上蹭,看样子阴凉的地方吸了湿气,浑身很重,只挪了两步,就往地上扑跌下去。

  然后,突然有人拦腰接住了我,然后把我扶回床上。

  “小哥你俩干嘛呢,是不是村长又请胖子吃饭?我给你说,胖子他……”

  “吴邪。”小哥突然打断我。

  难得小哥抢话,我抬头看他:“怎么?别告诉我胖子今晚不回来了?”

  闷油瓶没说话,静静地望着我,我一下子懂了。

  “胖子当妇女主任了,是吧。”我想坐直,却发现身体还很软,看来刚才那一觉姿势不对。

  “吴邪。”小哥又喊了我一声。

  我懒得猜了:“小哥你想说什么?今天你俩跑出去那么久,干嘛去了?不会真用屎钓鱼去了吧。”

  闷油瓶没说话,终于扭开了头,我突然顿悟:“卧槽,不会吧,小哥你不会马上满一百,然后真用屎钓鱼去了吧!胖子呢?他在烧鱼?”

  我努力一用力,终于站了起来,却发现自己身体有点打不直。

  但是我懒得管这个了,要出去看看今晚是不是吃屎钓的鱼。

  闷油瓶按住我的肩头,几乎是把我压回床上,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还封了塑,我看了一眼就笑了:“怎么还封塑了?”

  上周,我和胖子喝酒,喝醉了聊起年轻的时候,他说他年轻的时候,喜欢去跳丰收舞,被农民发现了,就拿出战天斗地的气势和对方吵,顺便还能顺走只鸡,我说我们那时候,文明,从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,我们流行做时间胶囊,给未来的自己写信。

  结果喝得大醉的时候,胖子去隔壁偷了只鸡,而我则给2035年的自己写了封信。

  我拿过信来看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如果能活到2035年,那就像2005年那样活着。”

  啊,我想起来了,前段时间才知道自己已经活不长了。因为是二叔给的话,所以应该八九不离十。

  活不长其实没什么,生死有命富贵在天。就是体能下降得厉害,所以最近都不怎么出门。

  “小哥,这东西你收着,等2035年的时候,再给我。”我笑嘻嘻地把纸折了递回给闷油瓶,“封塑想得很周到。”

  闷油瓶沉默了一阵,终于道:“胖子去弄的。”

  我心说这不废话么?要让你弄,估计给我活字印刷然后存张家楼里藏着呢。

  “胖子呢?”平日胖子要听这动静,早就进来了,我看八成真去村长那里了。

  闷油瓶突然握住我的手,然后把我的手举到我眼前。

  我看了一眼,有点吃惊,但随即平静下来:“是开始发作了吧,手老得这么快,估计人也差不多。今晚就不照镜子了,明天洗练时候自然知道。”

  看闷油瓶的样子,知道他肯定有想法,于是道:“小哥你也别替我担心,二叔那边肯定在想办法,吴家就我一根独苗,他不敢让老吴家断后。”

  闷油瓶点了点头,坐到我旁边。

  我想了想道:“那天我和胖子喝醉了,他偷了鸡,我写了信,你干嘛了?当时你好像也说你十几岁时候做的事,但我有点忘记了。”

  闷油瓶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,又在我身边坐了会,转身出了门。

  估计叫胖子去了。

  我躺在床上,琢磨着自己剩下不多的日子该干什么好。

  不过想来想去,似乎和纸条上写的一样:“如果活着,就像2005年那样活着。”

  铁三角,一直在一起,有斗下斗,没斗吃屎,哦不,吃鱼,至于将来,懒得想了。

  迷迷糊糊中,我又要睡过去,耳边却越来越嘈杂。

  那天我们三人喝酒的场景,在眼前一幕幕播放,我看到胖子去偷鸡,我看到自己眼前的白纸,和歪歪扭扭的字迹,后来胖子抱回了鸡,我写好了字,在醉翻过去之前,听到闷油瓶的声音“你不死,我不走。”

  我好像知道了什么,人骤然醒来。

  闷油瓶走进来,端着水盆,弯下腰,替我脱去鞋袜。

  我看到自己的脚背,不久前的伤口已经不见踪影。

  我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小哥,你是准备瞒到什么时候,我这是……又活过来了吧。”

  闷油瓶沉默着替我脚背淋上水,沉声道:“现在是你纸条上那个年份。”

  我突然松了一口气,再是不怕死,活着也比死了好。

  十七年了,突然就过去十七年了。

  我示意自己要站起来,闷油瓶犹豫了下,扶着我走到窗边,然后掀开了遮光窗帘。

  外面并不是熟悉的景色,不远处是成片的小楼,我们的小屋孤零零地在这里,旁边已经被规整成了水泥路。

  不远处,有个胖胖的身影正往这边来,远远就听见胖子的声音:“天真,你还舍得醒啊,胖爷我刚去钓鱼,你就醒了,偏心是吧,天真你……真还舍得醒啊……”

  我本以为自己早就看淡生死,可在醒来看不到胖子的一刹那,也担心过。

  不过现在,我觉得自己有点蠢,胖子怎么可能比我先走了,估计小哥都活不过他。

  

  27岁如何?57岁又如何?胖子还能钓鱼,小哥也没失忆,那再过几个月,就可以泡脚了。

  但为什么,远远的风中,我真的闻到一股屎味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