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仁喵狼

盾冬 邪瓶

《小故事》(十二)(邪瓶,校园)

两个小时前的晚餐已经消化得一干二净,现在吴邪想吃蛋炒饭。

  如果在家里,他说他饿了,张起灵就会给他做饭。

  但是现在,他觉得再让张起灵给他做饭就太不合适了。

  今天,他第一次知道,和自己一起住的张小哥是个富二代,而且是特别富的那种。

  此时,他们正住在M开头酒店的31层,鸟瞰远处杭州的夜景,享受独占180度弧形落地窗的奢华感。

  但吴邪觉得一点都不好,现在他有种被骗出来吃饭结果被拐卖的错觉,一个人坐在软软的沙发上发呆,看着黑黑的夜空,脑子里一片空茫。

  四个小时前,他把张小哥吓得发抖,三个半小时前,他决定请张小哥吃饭算作道歉,可最后却被带到了这里,两个人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吃完了让人性冷感的一餐,互相道晚安后各自回房睡觉。

  特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为何大好周末不在家里lol却在这里呆着看夜景?

  不行,我要回家,我要守着校园论坛看苍老师,我要和兄弟们一切渣游戏!想到这里,吴邪站起身来,想去张起灵的卧室告诉他一声,说谢谢款待,但我要回出租屋去。

  那里才是我俩的小窝啊,这里是别人的。

  吴邪赤脚踩在地毯上,走到门边,深吸一口气,拉开房门,差点和正要敲门的张起灵撞个满怀,两个人都是一脸愕然,随即一起偏开目光。

  “我想……”

  “我想……”

  两个人同时开口,又同时闭嘴,呆愣愣地抬头看了看对方,吴邪忍不住先笑了起来,张起灵的脸却忍不住红了起来。

  “小哥,这里住着好别扭,我们还是回去吧。”吴邪抢先说了话,“回家打游戏,今天是双倍积分。”

   张起灵垂着头,脸上的红色慢慢褪去,半晌,终于闷闷道:“好。”

  吴邪这才注意到,张起灵已经换上了睡衣,手里还拎着一个枕头,看样子竟然是准备过来睡。

  张起灵的一句“好”一出口,人已经扭头往客厅走。刚才他站在这里,望着吴邪紧闭的房门,犹豫了半个小时,喝下了一瓶红酒,终于下定决心去敲吴邪的房门,不知为何,听到吴邪说想回去,比起失望,更多地是松了一口气。

  “不过你要陪我睡的话,我就不回去打游戏了。”吴邪有些慌慌张张地抓住张起灵的手腕,“小哥我就是觉得这里太奢华了住不惯,我一个住那么大个房间,还没电脑玩,简直要憋死,你要过来陪我的话,我就不想走了。”

  吴邪说的话,一半是为了安抚张起灵,另一半也是真话。

  其实住在这里最大的烦,就是无聊。

  房间再奢华,也只能看电视看夜景,对于一个常规的网瘾少年而言,没有网等于没有空气,再好的夜景也白搭。

  张起灵的眼睛亮了亮,顺着吴邪的力道走进了吴邪的卧室。

  “小哥这是你家开的么?”看见屋子里有了第二个人,吴邪又活了过来,一个起跳过杆的动作躺倒在舒适的大床上,四肢在柔软的被面上乱蹭。

  “不是。”看着吴邪那副模样,张起灵的脸上也有了点笑意。吴邪就喜欢在软绵绵的东西上乱蹭,偶尔去他的房间,总能看见被蹭得一团乱的被褥。

  “啊……”吴邪很刻意地发出失望声,“电视剧里不都这样设定么,富二代住的酒店一定是自己家里的,来住的朋友要表现出巨大的吃惊。小哥你现在叫我怎么把戏演下去。”

  “富二代?”张起灵眨了眨眼睛,不是太明白。在他的生活圈里,并不会有这种称呼。

  “就是你爹特别有钱。”吴邪用脸在柔软的被单上蹭得不亦乐乎,“或者妈特别有钱。”

  “不是的。”张起灵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弱了弱。不过吴邪蹭得太舒服,没有注意到。

  “算了,不管啦,反正你是富家公子。”吴邪抱着软软的被子坐了起来,笑得一脸满足,“而且你做的饭还特别好吃。”

  张起灵没说话,不近不远地站在床边看着吴邪。吴邪习惯了对方的安静,抱着被子又倒在床上,冲天花板喊道:“我饿了我饿了,牛排吃不饱,我要吃烧烤。”

  喊完,吴邪一骨碌坐起来,冲张起灵道:“不行,我真的饿了,再不吃点肉,就要吃你了。点餐吧点餐吧,我要吃炸鸡腿炸鸡翅还要配可乐,平时标配那种,这里有吧。”

  张起灵想了想,摇摇头。

  “不行,我真的要死了。”吴邪捂住脸倒在床上,“我要吃烧烤,我要吃鸡腿,我要喝可乐。”

  张起灵垂着头想了想,低声道:“我们可以叫外卖,让他们送到卧室来。”

  说这句话的时候,他往卧室门那边挪了挪,用身子挡住了他之前在外面准备好的夜宵,那里没有可乐和鸡翅,只有红酒和蛋糕。

  

  两根鸡腿入肚,吴邪彻底活了过来,终于对除了食物以外的其他东西产生了兴趣,比如,他开始在张起灵的注视下,研究起了他的卧室,在巨大的浴缸前逡巡了两圈之后,坐会到了张起灵身边,有些夸张地叹气道:“小哥你竟然是有钱人,那干嘛要和我住那个破屋子。”

  “那里很好。”张起灵的声音波澜不惊,“离学校近。”

  事实上,就在他准备出去住之后,家里就已经为他订好了酒店,可是吴邪突然表示要和他合租,于是他瞒了家里人,和吴邪住到了出租屋,小小的两室一厅,脏兮兮的,两个人打扫了一天才打扫干净,床单被褥都是旧的,可是他却觉得那里比酒店好多了。

  因为吴邪在,因为吴邪天天都在。

  吴邪不知道这个原因,只知道张起灵从来不说谎,所以既然他说近很好,那就是近很好。

  其实吴邪也觉得那个出租屋很好,里面的东西,他和张起灵一起慢慢地全部换了一遍,每一样都是他们一起精挑细选的。现在那里就是他们的家,住四年的家,四年之后,会各奔东西,像小哥这样的人,肯定会出国,肯定会去干大事。但没关系,现在高高兴兴地在一起就好。

  想到这里,吴邪扭头望向张起灵:“小哥,我啊,以前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合群,但是现在算是明白了,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群里的人。”

  张起灵听了,微微皱眉,正想分辨,就听吴邪继续道:“可是啊,我觉得,你和我在一起挺开心的,而且我打赌,你其实挺羡慕我这样生活的。”

  张起灵听到此,睁大了眼睛望着吴邪,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,他从来都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,可没想到竟然被吴邪看了个通透。

  他是很羡慕吴邪,从一开始就羡慕吴邪。

  他那么阳光,那么开心,有一起长大的死党老痒,有一起打球的伙伴,有拌嘴吵架的世交秀秀,还有无论在哪里都能泰然自若的性格,吴邪的一切就是他的理想。

  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活成这样,他有太重的责任,所以必须不停地努力向前,摒弃一切不需要的杂念,只为家族的那个目标而奋斗。

  在杭大的这一年,像是上天赐予他人生仅有的假期,而吴邪,则是他的奇迹。

  想到这里,张起灵侧过身,抱住吴邪肩头,凑在吴邪颈边闷闷道:“嗯,我很羡慕你。”

  吴邪这样说,本来是为了逗张起灵给他一记冷冷的目光,然后自己才能撒泼逗乐,没想到张小哥竟然这样反应,吴邪反而逗弄不下去了。

  张起灵肩头不宽,骨架子也不大,现在抱着吴邪,从吴邪的角度看下去,竟然是小小一只。

  吴邪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,伸手围住怀里人的肩头,收了收,怀里人突然就贴了过来,吴邪正要说话,感觉肩头一湿,怀里那个张小哥竟然哭了起来。

  吴邪吓坏了,不知自己哪句话又说得不对,忙把人拉开来给他擦脸。

  张小哥哭得不声不响,只是眼泪往下流,睫毛上挂着泪滴,人看起来像个人偶娃娃似的。

  吴邪知道今天的事糟糕了,因为到现在,他才嗅到张起灵身上的酒味。

  喝了酒的人,总是特别难缠,不是特别燥,就是特别柔。像张小哥这种平时不动声色的人,一般酒后都特别情绪化。

  吴邪扯了纸巾给张小哥擦鼻涕,张小哥也不客气,任由他擦,瓷娃娃似的少年人,像个木偶般靠着吴邪,一动不动。偶尔眨眨眼睛,长长的睫毛就在脸上扇开一片阴影。

  吴邪突然想起了跨年晚会那天,那个靠着自己睡着的张小哥。

  不得不说,张起灵的酒品很好,喝醉以后除了无声地流泪,就是断断续续说说话。

  说说那些他从来都不对人提起的话。

  比如他的童年,比如他的少年,比如他的现在。

  但是他从不说自己的将来,因为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将来。

  张起灵最开始哭的时候,吴邪还是微微腹诽了一下,男孩子家家的,喝醉酒就哭,多娘啊,就是打一架也比哭一场好。

  可是听着怀里人断断续续的讲述,吴邪突然也想哭了。

  其实张起灵即使喝醉了,也还是有自己的底线,很多事情不能说,那他就不说。

  但即使这样,吴邪还是听懂了,听懂了那个孤独的儿童,寂寞的少年,那种华丽之中的冷寂,光鲜之下的冰冷。

  小小的小哥,站在空寂的房间里,孤独地背诵着枯燥的典籍。

  小小的小哥,跪在画像面前,忍受着马鞭敲打在后背上的痛楚。

  小小的小哥,看着同龄人一起奔跑打闹,自己只能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家族安排。

  吴邪也哭了起来,圈着怀里的人哭了起来,他其实听到的并不多,可是不知为何,他就是难过,特别特别难过,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保护怀里的这个人,或者说,陪着他,让他不要再一个人去面对去承受。

  刚才的酒劲似乎已经过去了,张起灵自己撑坐了起来,大概是想起自己刚刚哭了一场觉得特别丢人,于是面无表情地挪了挪身子,坐到了距离吴邪比较远的地方,脸皮还是白净的,可是耳朵已经红透了。

  吴邪的哭是暴风雨式的,来得也快去得也快,哭完以后他已经下定决心,说什么也要陪着张起灵好好读完大学,以后的事先不说,这几年自己还是能保障张起灵的生活质量的。

  “以后周末,去我家改善伙食,我床大,住得下。”吴邪拍了拍胸脯,“今后跟我吴小三爷混,杭州城里吃喝玩乐活地图。”

  张起灵坐得远,眼睛藏在阴影下不让吴邪看清,轻声道:“好。”

  “今天晚上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吴邪也觉得两个大老爷们抱头痛哭很丢人,于是半豪气半私心道:“以后都不许提。”

  张起灵抬眼看了看吴邪,点点头。

  “现在我们睡了吧。”吴邪虽然没喝酒,可是吃吃闹闹哭哭到现在人还是疲了,眼睛已经开始悬,有点无法聚焦,舌头也跟喝了酒似地不利落,“睡醒又是两条好汉。”

  张起灵没反对,微不可见地犹豫了一下,走到床边拉开了被单睡了进去,吴邪人一缩一蹬也睡了进去,扭头说完一句晚安,人就睡着了。

  张起灵没有睡,呆呆地望着吴邪的睡颜。

  今天下午霍秀秀来的时候,他出去接了一个电话,张海客声音冷淡地告诉他,他这次意外的杭州之行,结束了。

  一天之后,他就要永远地离开杭州,离开杭大,离开吴邪,从今以后隐姓埋名开始家族的使命,或许这一生,都不可能再见到吴邪。

  如果不是今天下午那张画,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心意。

  可是当那张图刷出来的一刹那,张起灵明白了。自己愿意呆在吴邪身边,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想要一个好朋友;看到老痒和吴邪睡一张床,自己也难过也并不仅仅是因为羡慕吴邪的友谊。

  他对吴邪的感情,早就超过了友谊的界限。

  性别于他而言,从来都不是问题,甚至没有去思考过。

  唯一的障碍,只有时间。

  张起灵慢慢凑近吴邪,轻轻吻了上去,睡梦中的吴邪并没有醒来,只是不满地嘟了嘟嘴唇,连头都没有扭开。

  “接吻是可以的。”

  

  吴邪醒来的时候,四周依然一片漆黑,等他拉开窗帘才发现已经天亮。

  张起灵并没有在自己的卧室里,客厅也空无一人。

  吴邪转悠了一圈,才想起可以给他打电话,却发现张起灵的手机放在茶几上,屏幕没有锁,里面躺着一条没有发出的短信。

  “吴邪,我走了,你不要”

  短信突兀的停在这,如同吴邪的动作,虽然张起灵留下的话很少,可是吴邪什么都看懂了。

  张起灵走了,让自己不要去找他,因为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。

  他最终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,就像吴邪说的,他和他不是一群。

  吴邪鼻子酸了酸,没哭,恨恨把手机丢进自己背包里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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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后再相见,还是现在吴邪就跨越千山万水去找到张小哥好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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